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转着，我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红白蓝三色的灯筒从早转到晚。我小时候被按在椅子上剃头，总盯着那灯看，觉得它转得慢，一圈又一圈，像永远转不完。后来我搬走了，偶尔回来，灯还在转。理发师傅老周说他一辈子没出过这座城。我问他不想出去看看？他笑着摇头，说看别人拍的照片就行了。那天下午我从理发店出来，直接去了火车站。

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票，硬座，十几个小时。车厢里有人打牌，有人啃鸡爪，对面的大姐把鞋脱了，脚搭在行李上。我靠着窗，看外面的田慢慢变成山，山又慢慢变成河。天黑透的时候，火车停在了一个小站，站台上有人推车卖煮玉米，五块钱一根。我买了一根，烫手，咬下去却是凉的。那一刻我想起老周，他大概正在给最后一个客人刮脸，灯还转着。

到了地方，是个靠海的小城。早上六点，我沿着码头走，渔船刚回来，筐里全是跳的虾和吐沙的蛤蜊。有个老太太蹲在路边卖一种我没见过的绿叶子糕，两块钱一个，用蕉叶包着。我买了一个，蹲在她旁边吃。她问我从哪里来，我说了城市名，她哦了一声，说那地方远。其实也就一夜火车。但对她来说，远的就是远的。她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码头。

我住了三天，每天换一个地方吃早饭。有一天进了家粉店，墙上贴着老板和游客的合影，有的照片已经褪色了。老板一边烫粉一边跟我聊天，说他年轻时也出去打过工，在东莞的厂里待了五年，后来还是回来了。他说外面好是好，但总觉得不是自己的。我吃完粉，他送我到门口，指了指前面的巷子，说里面有个老庙，可以去看看。我去了，庙很小，香火却旺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旁边坐了个年轻人，背着个大包，刚从西藏下来。他说他辞了工作，走了大半年。我问他接下来去哪，他说不知道，先回家再说。我们聊了一路，他说路上遇到的人比风景有意思，有些地方本来没打算停，结果一住就是半个月。下车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地名，说有机会去那里看看，有家客栈的老板娘煮的茶特别好喝。

我回到城里，经过巷口，理发店的灯还在转。老周正在给一个老头修面，看见我，点了点头。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灯转得很稳，红白蓝一圈一圈地绕。我想起那个卖绿叶子糕的老太太，想起粉店老板说的“不是自己的”，想起火车上年轻人递来的纸条。我摸了摸口袋，那张纸条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