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卷，陪考的家长挤在树荫里，扇子摇得无声。我穿过那条安静的路口，往地铁站走。三年了，每次路过这里都是匆匆忙忙。现在忽然闲下来，脚底却不知道往哪儿迈。手机里弹出一条特价机票的推送，我盯着看了几秒。回家收拾行李的念头冒出来时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原来旅行这件事，已经很久没想过了。

出发那天没做攻略，只订了张去昆明的票。飞机落地，空气里混着菌子摊的土腥味和烤饵块的焦香。我找了家青旅住下，同屋是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，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。他问我明天去哪，我说不知道。他笑了一声，说这样也好。晚上我们去街边吃小锅米线，他讲起在怒江边停车看云的事，讲得很平淡，像在说昨天买了什么菜。

第二天我坐绿皮火车去大理。车厢里有人打牌，有人啃鸡爪，一个小孩趴在窗边数隧道。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窗外山势慢慢变缓，田里有人在烧秸秆，白烟斜斜地升上去。对面坐了个刚毕业的女生，她说自己已经出来两个月，钱花完了就回去上班。我问她最喜欢哪儿，她想了想说，是某个记不住名字的小站，下车买了根冰棍，坐在台阶上吃完又上车了。

在大理古城，我没进那些热闹的酒吧，拐进一条巷子，看见白族阿妈在门口扎染。她让我试试，我笨手笨脚地绑了块布，丢进染缸。等布晾干的时候，她递给我一杯茶，说儿子也在外面打工，一年回来一次。我拿着那块蓝白不匀的布，忽然觉得比任何纪念品都重。后来它一直挂在我书房墙上，偶尔看一眼，还能闻到板蓝根发酵的气味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翻手机相册。有张照片是清晨在洱海边拍的，一个老头在遛狗，狗跑得很快，绳子绷成一条线。还有张是路边摊的烧豆腐，炭火烤得鼓起来，蘸水辣得人直吸气。这些画面没什么特别，可它们连在一起，就成了一条路。那条路不在任何地图上，只在我脚底和眼睛之间。我想，以后大概还会去很多地方，但第一次这样出门，只有这一回。

到家那天，我又路过那个高考路口。家长已经散了，地上留着几张传单和矿泉水瓶。环卫工在扫，扫帚划过柏油路的沙沙声很轻。我站在路边等红灯，忽然觉得这个路口和洱海边那个小站有点像，都是出发和回来的地方。绿灯亮了，我往前走，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。楼上有人喊孩子吃饭，声音穿过梧桐叶落下来，碎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