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街上，人忽然少了一半

腊月廿八的下午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发现常走的那条街上安静得不像话。平时排队的煎饼摊收了，水果店拉下卷帘门，只有几家药房还亮着灯。路上拖着行李箱的人走得很快，脸上带着一种赶路的疲惫。这座城市像被抽走了一半的血，剩下的一半还在勉强运转。我站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那些回老家的人，这个年打算怎么过？

过年这件事，对身体的消耗其实比平时大。平时上班好歹有固定的作息，到了过年反而全乱了。年夜饭吃到半夜，酒一杯接一杯地喝，瓜子糖果摆在茶几上，手就不自觉地伸过去。守岁到凌晨两三点，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，早饭省了，午饭随便对付两口，晚饭又是一大桌。这种日子过上七八天，肠胃先受不了，然后是睡眠，再然后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。每年春节后开工，办公室里总有人揉着肚子说吃伤了，有人顶着黑眼圈说没缓过来。

我有个朋友在急诊科当护士，她说每年春节那几天，医院里最忙的不是鞭炮炸伤的，是胰腺炎和肠胃炎。有人连着三天喝大酒，有人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，有人打麻将打到天亮突然头晕。这些事听起来像是过年的一部分，热闹的代价，但代价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就不那么轻松了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平时血压就偏高，过年高兴多喝了几杯，半夜被推进抢救室，一家人守在门外，年就这么过完了。

回老家的人其实更累。坐五六个小时的高铁，再转两小时汽车，到了家放下行李就开始帮忙干活。走亲戚一天跑三四家，每家都要坐下来吃一顿，不吃就是不给面子。小孩子跟着大人东奔西跑，零食不断，正餐不吃，几天下来嘴角起泡，晚上咳嗽。老人更辛苦，盼了一年终于把儿女盼回来，忙着做饭收拾，比平时还累，嘴上一直说高兴，腰却直不起来。

真正让人担心的，是那些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过年的人。空了一半的街道，关了门的餐馆，外卖配送费涨到十几块，超市里速冻水饺卖得最好。有的人觉得清净，睡到自然醒，煮碗面看看剧，倒也自在。但有的人扛不住这种安静，平时忙着上班不觉得，一到过年，别人都热热闹闹地回去团圆了，自己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刷别人的年夜饭，心里空落落的。这种情绪上的低落，比吃坏肚子更难调理。

说到底，健康这件事在过年期间变得格外具体。它不是什么大道理，就是你能不能管住自己少喝两杯，能不能在熬夜打牌的时候站起来走动走动，能不能在饭桌上多吃两口青菜。那些回老家的人也好，留在这座空城里的人也好，过年的方式不一样，身体要承受的东西差不多。年初七的时候，街上的人又会多起来，药店门口会有人买健胃消食片，办公室里会有人泡枸杞。大家见了面都说新年好，然后坐下来，慢慢把身体调回原来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