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广场舞散场了，收音响的老头把最后一个音箱搬上电动三轮车斗，用一根弹力绳来回绕了几圈系紧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插线板时，旁边一辆白色SUV倒车灯亮起来，车主摇下车窗喊了声“张叔”。老头摆摆手，跨上车座，三轮车发出嗡嗡的低响拐出小区大门。那辆SUV跟在后面慢慢挪，车灯扫过花坛边沿一排停得歪歪扭扭的共享单车。

小区里的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变宽。晚上七点以后，主干道两侧能停出两排，中间只剩一条勉强够一辆车通过的缝隙。有人把后视镜掰回去，有人在挡风玻璃上留挪车电话。物业划的停车位早就不够用了，新来的租户只能见缝插针。老头那辆三轮车反而灵活，拐进楼栋之间的窄道，停在自己单元门口，不占正式车位，也没人管。

汽车多了，修车铺也跟着多了。小区北门外一排底商，三年里换了四家招牌，最后活下来的是两家修车店和一家洗车行。修车店老板姓周，以前在4S店干机修，后来自己出来单干。他说现在来修的车，一半是补胎换刹车片，另一半是处理小刮擦。电动车窗升降失灵、中控屏黑屏这类毛病也常见，车主嫌去4S店排队麻烦，直接开到他门口，钥匙一扔就去隔壁吃面。

洗车行生意最稳。办卡的车主不少，两周来一次，洗车工拿水枪冲掉轮毂上的泥，再用吸尘器吸座椅缝里的饼干渣。有个开网约车的师傅每天傍晚来，只洗外观，五分钟完事，付十块钱。他说车里不能太脏，乘客一拉门看见后座有烟灰，扭头就走。洗车行老板在旁边支了张折叠桌，边擦车边跟人聊哪条路新装了摄像头，哪个路口右转压线会被拍。

停车难也催生了一些土办法。小区东墙外有片拆迁空地，被人用铁皮围起来，里面铺了碎石子，画了白线，按次收费，一次五块。看场子的是个戴草帽的大爷，收钱用微信，手机屏幕碎了一角。晚上九点以后，空地上能停三四十辆车，有附近餐馆食客的，也有本小区实在找不着车位的。大爷说这地儿明年开春就要动工盖楼，到时候这些车又得往别处挤。

老头把三轮车锁好，拎着音响上楼。他家住三楼，窗户正对着小区主路。每天夜里十一点左右，他站在窗边抽烟，能看见陆续有车开进来，车灯在树影里晃几下，然后熄掉。偶尔有晚归的车找不到位置，在楼下绕两圈，最后停到消防通道边上。第二天一早七点前，那车肯定开走了，不然物业会贴条。老头掐灭烟头，把窗户关上，楼下又有车发动的声音，有人赶着上早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