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睡被装修噪音吵醒后我戴上耳机听相声

楼上那户人家开始砸墙的时候，我刚把凉席铺好。电钻的声音像一根细钢丝，从天花板上直直地钻下来，钻进太阳穴里。我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压得耳廓发烫，那声音还是钻进来。楼下有人在用冲击钻，两种噪音在空气里撞在一起，碎成一片片更细碎的响声。我坐起来，看着窗外的太阳白花花地照着对面楼顶的防水层，知道这个午觉算是完了。

我拿起手机，点开一段相声。两个演员在台上你来我往，一个说“您这嗓子是跟知了学的吧”，另一个接“那您这耳朵是跟蝙蝠借的”。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电钻还在响，但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耳朵里有了别的声音，脑子就不再只盯着那根钢丝了。听相声这件事，平时觉得也就是个乐子，没什么大用，可在这种时候，它像一把伞，撑开在头顶，雨点还在下，但淋不着你。

娱乐这东西，很多时候就是给普通人用的。有钱人可以飞去海岛躲清静，可以买一整套隔音设备，可以把整栋楼包下来。普通人没这些办法，只能找点不花钱或者花小钱就能乐一乐的东西。听一段相声，看一集电视剧，刷几个短视频，甚至就是盯着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。这些事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墙还在砸，电钻还在响，但人的那口气顺过来了。

我小时候住平房，夏天午睡，邻居家收音机里放评书。单田芳的声音沙哑，说“话说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”，我在床上半睡半醒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后来收音机坏了，邻居换了台录音机，放邓丽君的歌。我妈说靡靡之音，可我觉得好听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娱乐，只知道有声音陪着，午觉就睡得踏实。现在想想，那也是一种对抗，用人的声音对抗环境里不请自来的噪音。

前阵子看一个纪录片，讲的是老北京天桥的艺人。说相声的、唱大鼓的、变戏法的，都在露天场子里讨生活。看客里有拉车的、卖菜的、捡煤核的，花几个铜板就能乐一下午。有个说相声的老头对着镜头说，人活着就够累的了，还不让人乐，那不成牲口了吗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咧着嘴笑，牙缺了两颗。我觉得他说得对。娱乐不是什么高级东西，它就是让人在砸墙声里还能笑出来的那点本事。

现在楼上那户人家还在装修，据说要装三个月。我每天午睡前都先找好一段相声或者一集老电视剧。有时候听着听着睡着了，手机掉在枕头边上，屏幕还亮着。醒来的时候电钻还在响，但心里没那么烦了。人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，哪怕这条出路就是一段相声。墙是别人的，耳朵是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