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只有两种状态：红灯亮着，水在加热；绿灯亮着，水可以接。陪护家属端着搪瓷缸排队，眼睛盯着那盏灯，像股民盯着分时图。水烧开需要时间，可人总想立刻接到。有人等不及，接半杯温吞水就走。这场景每天都在医院上演，也每天都在交易所上演。财经世界里，时间从来不是均匀的，有人用分钟换钱，有人用年换钱。

那台饮水机的滤芯多久换一次，没人知道。但住院部楼下的小卖部老板清楚，矿泉水从一块五涨到两块，只用了半年。他的进货价涨了三毛，零售价就敢涨五毛。陪护家属骂他黑心，他还是照涨。医院里卖水，需求不会因为涨价就消失。价格弹性这个词，写进教科书是曲线，落到小卖部就是老板数零钱的节奏。他不懂经济学，但他懂走廊里那些干裂的嘴唇。

医院走廊的饮水机是免费的，可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。你站在那里等一壶水烧开，站了十分钟，这十分钟本可以去药房排队，或者去楼下买份盒饭。机会成本不是账本上的数字，是你站在饮水机前看着红灯时，心里算的那笔账。财经新闻里常说的“流动性”，放到这里就变成了：你手里的搪瓷缸能不能立刻接到水，还是得等下一轮绿灯。

住院部每天下午三点会有人来收前一日的费用清单。那张A4纸打印的清单上，每一行都是明码标价。床位费、护理费、药品费、检查费，分得清清楚楚。可病人和家属看清单时，眼神总在“自费”那一栏停留最久。医保报销的比例像一道门槛，跨过去的人松口气，跨不过去的人开始打电话借钱。财经里的“杠杆”在病房里变成另一种样子：用明天的收入，换今天的治疗。

小卖部老板最近开始收现金了。他说扫码支付要扣手续费，一箱水赚不了几块钱。隔壁床的家属听完，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，从钱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纸币。移动支付普及了这么多年，在医院走廊里，现金反而成了省钱的工具。手续费、提现费、到账时间，这些词平时没人琢磨，可一旦落到每天几十块的流水上，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利润。财经不只在K线图里，也在小卖部老板的收款码旁边。

饮水机又亮红灯了。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接完水，转身走向病房。她手里的搪瓷缸冒着热气，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，城市的写字楼正亮着灯。那些楼里有人在看财报，有人在算汇率，有人在签合同。而这里的财经，是水费电费、是护工工资、是每天清单上的数字。两套账本同时运转，互不打扰，却共用同一种对时间的焦虑。红灯灭，绿灯亮，下一壶水开始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