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儿科窗外的那本账

老周隔着玻璃看孙子，小脸皱巴巴的，像颗没长开的核桃。护士说孩子黄疸偏高，要照蓝光，一天八百。他儿子在走廊那头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大概是跟同事换班。老周没进去，就在窗外站着，手插在棉袄兜里，摸到那张刚取的两千块钱，薄薄一沓，还没捂热。

他想起三十年前儿子出生那会儿，县医院接生费四十块，他卖了半扇猪才凑齐。现在这八百一天，搁当年够买两头牛。钱不值钱了，可挣钱的路子也多了，村里后生跑外卖一个月能挣六千，搁以前想都不敢想。老周在镇上开了二十年杂货铺，账本从手写换成手机记账，流水翻了三倍，利润反倒薄了，一箱牛奶挣五块钱，还得搭个塑料袋。

儿子打完电话回来，说请了三天假，扣四百全勤。儿媳妇奶水不够，一罐奶粉三百六，半个月见底。老周算过，孙子满月前，光吃和照光就得小一万。他儿子房贷每月两千八，车贷一千五，工资到账先划走一半。老周把兜里那沓钱掏出来塞给儿子，儿子推了两下接了，说算借的。老周没吭声，他知道这钱回不来，也不打算要。

回去的路上他拐进银行，把到期的三万块定期转存。柜员推荐理财，说年化三点八。老周摇头，他见过隔壁老李买基金亏了本，两万变一万四，蹲门口抽了半宿烟。老周只信存款，利息低就低，本金在就行。他这辈子经手的钱不多，可每一笔都记得清楚，哪年进的货赔了，哪年赊出去的账烂了，心里有本账，比啥理财经理都靠谱。

晚上到家他翻出孙子的满月礼单，琢磨着该随多少。前院老刘家添孙女，他随了二百。这回自家添丁，别人还礼不会低于这个数。礼金转一圈又回到人情往来里，谁也攒不下。老周把礼单合上，想起杂货铺明天要进年货，瓜子糖果得备足，春节前这一个月能挣出孙子半年的奶粉钱。他把闹钟拨到五点半，躺下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