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的长队拐了个弯

下午五点，小区快递驿站门口的队伍拐了个弯，一直排到花坛边上。前面的人低头翻手机找取件码，后面的人踮脚张望货架。我夹在中间，脚底发酸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操场跑完八百米后排队领冰水的滋味。那时候腿也酸，可心里痛快。现在站上十分钟就嫌累，膝盖和腰都在提醒我，身体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连打两小时篮球的少年了。

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借走的事，很多人小学时就经历过。我初中那三年，体育老师常年“生病”，一周三节变成一节，一节又变成自习。我们趴在桌上做卷子，窗外操场上只有田径队的人在跑圈。那时候觉得他们傻，跑得满头大汗图什么。后来才明白，图的是往后几十年里，身体能少跟自己闹别扭。我如今爬六楼要歇一次，他们大概还能一口气上十楼。

前阵子小区办趣味运动会，我报了跳绳。三十秒跳了四十二个，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跳了七十多个，面不改色。他每天早晨在楼下打太极，完了还慢跑两圈。我问他怎么坚持的，他说习惯了，不活动浑身难受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做到却难。体育这件事，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，你花多少时间在它身上，它就还你多少力气。偷不了懒，也骗不了人。

我有个朋友在中学当体育老师，他说现在孩子体质一年不如一年。引体向上一个都拉不上去的男生，每个班都有十几个。家长只盯着分数，觉得跑跳是浪费时间。可人这一辈子，拼到最后拼的是身体。脑子再好，身子垮了也白搭。他每节课都逼学生跑够八百米，有家长投诉，他就一句话：孩子将来会谢我。这话我信，因为我就是那个当年没跑够的人。

上个月我开始晚饭后走路，从小区门口走到河边再折回来，四十分钟。头几天腿沉得像灌了铅，一周后轻松些，两周后不走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路上能碰见不少熟人，有遛狗的，有推婴儿车的，也有几个像我这样专门快走的。大家擦肩时点个头，不说话，各走各的。这种沉默的默契，跟当年操场上一起跑圈的感觉差不多。体育不一定非得比赛，动起来就对了。

队伍终于轮到我。取完快递出来，天已经暗了，路灯刚亮。我拎着盒子往家走，路过小区健身区，几个小孩在单杠上挂着晃悠，有个胖墩墩的男孩试了三次都没翻上去，第四次终于成了，落地时喘着气笑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，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么较劲过。身体这东西，你练它，它就听你的话。明天早上，我打算把闹钟提前半小时，去河边跑一跑。先跑起来再说别的。